第七章
画展开幕那天,赵恺拿着那张邀请函,坐在第一排正中间。
他换回了我们结婚时穿的那套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歪了一点,以前都是我替他整理。
这次我从他面前走过去,没有伸手。
开场前,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请他出去。
我说:「先不用,别吓到学生。」
赵恺听见了,低声叫我:「何晴,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画。」
我没有停。
礼堂里一共挂了四十多幅作品,我那套《小树》只有六张,第一张是旧院子,最后一张是打开的门。
我讲完创作过程,台下一个学生问:「何老师,小树最后去了哪里?」
「他去了自己选的地方,以后想回来看看,也可以回来。」
赵恺忽然站起来:「可他还有爸爸。」
礼堂静了一下。
他走到台前,把邀请函举给工作人员,又朝我伸手:「给我两分钟。」
我没把话筒给他。
赵恺只好提高声音:「小树第一次走路是我扶的,第一天上学是我送的,他怕雷的时候也是我抱了一夜,这本书里不能只有你。」
我问:「你要什么?」
「把共同作者加上我。」
「哪一笔是你画的?」
「我跟他过了七年!」
「那七年你跟叶婷过的,不是跟我。」
台下有人回头看他,赵恺耳朵红了,声音却更大:「可你现在把小树写进书里,不就是还放不下我们吗?」
他终于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到备用话筒,走上台:「我不是来闹的,我已经一个月没进梦了,设备退了,房子也空着,我每天晚上都醒着。」
我朝他伸手:「话筒给我。」
「何晴,我知道错了。」
「给我。」
他看着我,手指一点点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