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买完单以后呢?
这几百块可能是她半个多月的生活费。也可能需要她摆摊好几天,给人做好几次美甲才能挣回来。
一套衣服她就花了好几百。外婆的房子怎么办?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那数额庞大的两百万?
她白天上班,晚上到紫金广场摆摊,省吃俭用,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来花。为了什么?还就是为了能早点攒够两百万,把外婆的老房子买回来。只要房产证一日没到她手上,她就一日不得安心。
她可以暂时承担这一套新衣服。可她却承受不起买完单以后满腔的懊悔。
看看,这就是穷人的悲哀!连奔溃都要考虑后果。
那一刻山呼海啸,地动山摇,秋词途经了自己的废墟现场,断壁残垣,重塑无门。她整个人轻易就被坏情绪给击垮了。
成年人的奔溃只需一秒。
她跌跌撞撞地乘自动扶梯下到一楼。
这座奢侈的大厦不是秋词该久留的地方,她应该马不停蹄地坐地铁回家。
到家以后赶紧冲个热水澡,好好睡一觉,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忘掉。最好明天一早就能满血复活,继续投身战斗。
可惜双腿如灌铅块,她迈不开步子,越走越慢,越走越慢……
她伸手扶住一旁的白墙,佝偻着身子,像是迎着风雪的耄耋老人,几乎站不住,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地而亡。
口罩捂住口鼻,脸上的妆早就花了,黏腻得要死,她吐息困难,难以透气。
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,汹涌泛滥,顺着脸颊不断滑进嘴角,她尝到了一股子咸涩味儿。
秋词自诩不是那脆弱的人,她很少哭。从懂事以后她就明白,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。别人不会因为你哭就同情你。更不会因为你哭就停止对你的伤害。哭,解决不了任何事情。该你面对的,你一样都逃不掉。
可是今天,在这一刻,她突然绷不住了。
今晚她就不该去参加小侄女的生日宴的。她就应该离那些人远远的。
小孩总渴望长大。可长大了又有什么用呢?看似到了能掌控人生的年纪,事实上还是什么都掌控不了。
亲情,爱情,金钱,名与利,她一样都没有。
头顶照明灯透亮,刀尖一样扎着秋词的眼珠。
也不知是光线刺眼,还是泪水模糊视线,她完全睁不开眼睛。
隐约之中,她似乎看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朝自己走来。
他迈着大步,脚步急促,走动间带起风衣衣摆的摆动,时起时落。
须臾,他终于在自己面前站定。阴影瞬间洒下,将她整个罩住,像是形成了一个保护圈。她置身圈内,看见了一只漂亮的大手,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力量感十足。
标准的外科医生的手。
男人手里捏着一包纸巾,清润好听的嗓音自头顶缓缓响起,是那春日破冰的溪涧,潺潺流动,似乎淌进了秋词的心里,“擦擦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