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这双眼睛,那股嗜血的兴奋又一次涌上心头,他眉头一蹙,他向来快意恩仇,杀伐决断,不想沾染上什么儿女情愫。正欲将衣角抽出,那女人却在晨曦之中高高昂起了下巴,沙哑地声音似一口破锣似的说道:“送、我、回、家。”
不是什么谄媚的夸耀,不是什么低三下四的请求,她就只说这么愣生生的四个字,甚至带着一丝的命令在内,令桀骜不驯的他心生一丝不悦。
他冷笑一声,自己从那一公一母手中救下她已是天恩,竟然还敢如此生硬地命令自己。他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地藏菩萨,会送佛送到西。
东边,一轮金乌终于完全高升起来,两人就这么在雪地之中、在一片鎏金的晨曦之中,在弥漫着血腥之气的荒野,僵持着。
她跪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中,紧紧拽住他的衣角,而他冷眼看着这个卑微肮脏的女人,两下相持,不由得再一次让他想起那只吊睛白额虎,两下相遇,非死即伤。
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儿,断然不会被这么个女人相威胁,轻呵一声,抽了衣角就大跨步走去。
而身后的她下死眼盯着他的身影,见他离去,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“哐几”一声,倒在了雪地之中。
前方的他听到这番声响,脚步一滞,懊恼地低声骂了一声,复转过身来,走至那女人前面,一手抄起,毫不费力地将她拦腰抱起,沉声问道:“你家在哪?”
怀中之人却已经紧闭双眼说不出话来了,他皱眉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滚水一般烫,若是不速速将她送至医馆救治,恐怕性命难保。
他当下便一手将她抄起,放在自己停在远处的马匹上,见她瘦弱的身躯单薄地似是一片飘零的落叶,不由得讥笑一声,刚才自己竟认为这个弱女子是个大虫?
他见她如小兽一般缩在一团,似是极为害冷,便解下自己神上的大红斗篷,将她团团包起,裹成一个大毛毛虫似的,妥帖地安置在马上。又挥刀砍下了那拍花子二人的脑袋,待回城做个见证。事后,他一手搂着那女人,马匹上挂着一公一母的人头,迎着晨曦策马奔腾。
这女子究竟是何人?家住何方?是否有父母兄长?是否结婚生子?这一切都不得而知。
她虽相貌丑陋,脖颈之处却透出白腻光滑的皮肤,此时两人相离甚近,马上吊着两颗血肉模糊的脑袋,他依旧闻到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、沁人心脾的幽香,让人不由得松弛下来,像是来到了盛开万千朵的曼陀罗花海,麻醉,美艳,致命,至死方休。
策马奔驰之际,他心头涌上了一种惴惴不安的心绪,这是他多年行走江湖练就的一种直觉,若非没有这种直觉,他恐怕早就死了多次,在躲在暗处敌人的刀枪之下,在景阳冈的虎口之下。
他只知道,这个女人绝非等闲之辈。
而今番自己与她的对峙下,竟落败了,她像极了景阳冈上的那只被自己赤手空拳打死的那只吊睛白额虎,是它的鬼魂前来寻自己复仇,变成了一个落难女子,引他一步一步迈向堕落和死亡的深渊。
他眼神一凛,他姓武名松,乃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,就连吃人的老虎都不曾怕得,如今如何怕这么一个金簪子都握不住的弱女子,想恁多作甚,不过是神挡杀神、佛挡杀佛!
(
1秒记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