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入环响起回梦提示时,他抱着日记转身就走,连我站在哪一边都忘了。
一年后,《小树》出了第一本纸质书。
签售没有放在大礼堂,只在学校旁边的小书店摆了两张桌子,来的大多是学生和家长。
陈磊忙完后坐到我旁边,把温水推过来:「我妈问你周末有没有空,她包饺子,总觉得两个人能吃四十个。」
我问:「你跟她说什么了?」
「说你忙,不一定去。」
「那你回她,我有空。」
他笑了一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,又觉得太快似的放了回去。
我把手伸过去:「不是要给我吗?」
「你想好了?」
「先给一把,别一下配十把。」
他把钥匙放到我掌心,认真点头:「行,一把。」
三年后,小树从独立学校毕业,邀请我去看他的作品展。
我和陈磊到中心时,女儿刚睡醒,趴在他肩上揉眼睛,我怀里还抱着给小树的新画纸。
去展厅要经过长期稳定区,我隔着玻璃看见了赵恺。
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,太阳穴旁留下几道接入环压出的旧印,正坐在一张摆了两副碗筷的桌前。
他对着空椅子说:「晴晴,今天是我们第一百二十周年,你别又迟到。」
护理员把饭放下,他没有碰,只把一只不存在的碗往对面推了推。
我从玻璃前走过,他没有认出我。
展厅里,小树已经长到十一岁模样,他跑过来叫我何阿姨,又规规矩矩叫了陈叔叔。
女儿伸手要他抱,他吓得往后躲了一下,学着陈磊的样子托住她,自己先笑了。
他的画挂在最中间,也是一棵树,树下没有房子,枝杈上坐着许多来自不同成长区的孩子。
「何阿姨,这棵树是我自己画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回家后,我把小树送的新画贴在书桌前,女儿在地垫上敲着彩笔,非要我再画一只红色木马。
我刚画好轮子,陈磊在厨房喊面好了。
我合上画本,抱起女儿去洗手。
(完)